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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蛮桔”,敬每个不向生活妥协的人

2017-11-08 10:35来源:中国网联网

  连绵的青山,蜿蜒的小溪,红色的土壤,漫山遍野的桔子树,果实成熟时,如同点点黄金散落在万丛绿树当中,无论在太阳初升的清晨还是晚霞满天的傍晚,都是令人迷醉的景像,但家乡洞口于我来说,刻在骨子里还是“穷困”两个字。
 


 

  许多年前,我们家是一个典型的悲剧家族。

 

  悲剧的明显起始是我父亲与母亲的结合,也许更早一些,我太爷爷的地主身份,我爷爷奶奶的众多儿女,都有可能是悲剧的发源。当然更远一些的话,就是整个时代的原因了。

 

  我父亲在家排行老二,上有一个哥哥,下有四个妹妹,三个弟弟,在那个食不果腹的年代,个子偏小、貌不出众的父亲要娶房媳妇的难度应该是不亚于现下姑娘们减肥的难度的,万般无奈,我奶奶想起了她在娘家那父母双亡,跟着叔叔一家子讨口饭吃的、没上过一天学的、脑筋偶不清晰(原因是怎样,小时候不知道要去问,想起来要问一下的时候相关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这变成了一个千古之谜了。)的亲侄女,就这样,不用媒妁之言,在养父母的授意下,我的母亲从一座大山里嫁到了另外一座大山里。

 

  不消多说,近亲结婚意味着什么,各位看众可能心里都有了答案。



 

  不错,我的哥哥成了第一个牺牲品,他生下来就驼背,虽非常顽固、非常乐观的长到19岁,但还是被“红血吃白血”(白血病么?)这个恐怖的病夺去了生命。在当时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我跟姐姐在哥哥去世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活得好压抑。母亲在悲痛过后又重新提起生活的勇气,去街上把上了十几年的环取掉了,但过后的几年未能如她所愿再生一个男孩,甚至连个女孩也没影儿。

 

  我身上也有小小的缺陷,但好在它不是非常影响我的生活,从外观来看也还挺正常。唯一正常的孩子是我的姐姐,长得特别漂亮,早早辍学在家,为了生计也早早囫囵嫁人了。

 

  生活的苦,现在用笔墨来描写,不管怎样写也不及当时的十分之一。父亲历来就只能算半个劳动力,母亲因为智商问题不受大家歧视就已经偷笑了,饭基本上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奶奶因为双重亲戚的关系偶尔也照应一下。后来分产到户时,家里除了一亩多的薄田,就还有十来棵桔子树。

 

  “劳动光荣”是我对我整个童年的褒奖。因为没有钱交学费,我9岁才得以上小学一年级,在此之前,煮饭、洗衣服、挖土、砍柴、挑水、扯猪草、下田收割都已经是我熟门熟路的技能了。你可能会好奇,我为什么不会放牛,不是不会,是根本没有拥有过一头牛。

 

  哥哥去世后,我与姐姐为了保住在这个家庭中的地位,只有比以前更努力的干活了。但我毕竟是一个渴望上进的孩子,每每看着邻居家跟我同年岁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走在放学的路上时,我就会放下手里的活,露出艳慕的眼光憧憬一小会,每每这时,父亲就会慈爱的走过来,摸着我的头跟我说:“好好干活,等今年的桔子丰收了,能卖了,就留点钱让你上学。”
 


 

  于是,我在我日常的工作中自动增加了一项,就是每天扯猪草的时候,哪怕百折千回,都要转到我们家的那十几棵桔子树所在地,浇点水,扯点草,有时候还帮它们捉虫。我日盼夜盼,看着它们从一朵朵小白花变成一粒粒青色的小圆球,看着这些小青球一天天在露水、阳光中膨胀,看着它们由青转淡黄,由淡黄转金黄,再馋嘴的时候,也能吞咽几口口水忍住,天知道我想哼着“小嘛小儿郎”走在上学的小路上都已经想疯了。

 

  等啊等,终于等到丰收的时候,特地旷了一天“工”,做好回去接受母亲竹条大餐的准备,屁颠屁颠的跟在父亲的后面去街上卖桔子了。那时候还没有互联网,没有渠道,路也还没通,满大街都是卖桔子的人,洞口城里的人常年累月吃着现下形容为甜过初恋的桔子,他们觉得桔子天生就应该是这么甜的,所以一直很廉价,一毛钱一斤能卖出去就算是好价钱了。我看着一拔拔无动于衷的人们从我们的担子面前漠然而过,我内心那个焦急啊,就算现在收不到客户的钱,我都没有当时的焦急。等了差不多一小时,还是没有开出第一单,我再也站不住了,我开始学着别人吆喝,有友善的眼光看过来的时候我竟然还能大着胆子去扯人家的衣袖与裤子,乖巧的笑、软软的求:“大叔,买点桔子吧,我想上学。”许是当时的样子确实可怜,也许是少时的我确实可爱,那天我们的桔子除了剩下几个老弱病残的,竟然全卖掉了,看着父亲用他干裂粗糙的手指整理那一张一张的毛票,我仿佛听到了学校的广播声,仿佛看到了自己戴着红领巾走在宽敞的学校里的情景。

 

  父亲遵守了他的诺言,在次年的冬天把我送进了学校,雪峰密桔完成了我人生的第一个梦想。

 

  可是我们家的悲剧还在持续,父亲在我刚进校门的当年冬天,得了严重的痢疾,用了各种土方法都医治不好,后来就下不了床了,乡亲们都劝我母亲,让她把那头猪卖掉,把父亲送到城里的医院去,母亲有些犹豫,因为当时那头猪就是全家的希望。就在这种犹豫中,父亲抱撼离开了人世。

 

  在以后的许多年,我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我没办法怪责她当时的愚昧,我不知道应该怪谁,是命运还是社会,还是其他。

 

  之后还有很多苦难的回忆,大家从我现在淡定从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苦难的影子了,所以它像别人的故事一样珍藏在我的记忆里,无时不刻提醒我只要霸得蛮,就算命运给你一条又一条的沟,你跨过它依然会走到坦途上。

 

  今日今地,我在沿海城市,在自己买的办公大楼里,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前方电视里正播放家乡雪峰密桔丰收盛况,品牌商给它们取了一个有趣而有意义的名字,叫“霸蛮桔”,不知道怎么回事,透过那黄橙橙的一片,我又非常清晰的看到了当年父亲挑着桔子的背影,看到了当年小小的自己在扯着别人衣袖时眼里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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